亲家母第一次到我家，她没在门口站一秒，鞋还没换好，就往厨房走了。 我当时拿着一盒茶叶不知道该放哪，愣了一下才跟过去。她站在冰箱前，把冰箱门拉开，弯腰看了起来。不是找什么，就是看。冷藏层从上往下扫了一遍，然后蹲下来看冷冻层。我站在她身后，包还挎着，钥匙链碰到了门框，叮了一声。 她直起来，拍了拍膝盖，说，你这里头东西存得挺少的。 我说，昨天刚买了菜，今天你们来，冰箱腾空了准备烧。 她嗯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看灶台。 那是2024年5月，我儿子宋明远结婚不到三个月，他们两口子搬出去住了，住在城北一个新小区，是亲家母替他们付的首付。这是第一次亲家上门，我和我丈夫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两遍。我还特意去超市买了一盒碧螺春，包装挺体面的，就是我平时不买那种。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，掀起锅盖看了一眼，问我用什么油，我说花生油，她点点头，说好。然后她出了厨房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，接过我倒的茶，喝了一口，说，你家收拾得挺利索。 我笑了笑，说，不好意思，乱。 她说不乱，就是东西少。 我想了想，没接这句话。我丈夫老宋从阳台走进来，接过话说，我们两个人住，不需要太多东西。 她把茶杯放下，说，明远以前在你们这里住，能吃饱不？ 我停了一下，说，怎么会不饱，他小时候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。 亲家公是个话少的人，坐在旁边翻手机，偶尔抬起头来跟我丈夫说几句，说的都是哪条路修了、哪里开了新馆子，讲完又低下去。倒是亲家母，来之前我以为她是那种客气的人，来了才发现她不是。她说话直，说完了自己也不解释。 饭桌上摆了六个菜，我做的，红烧肉是提前一天炖好的，还有清炒莴笋、蒸鱼、凉拌黄瓜、一个蛋汤，外加一盘花生米，这是我丈夫的习惯，他吃饭没有花生米不香。亲家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，嚼了嚼，说，炖得透。然后把碗里的米饭拨了拨，没再说别的。 我儿媳叫周芸，坐在我旁边，给我夹了一筷子鱼，说，妈你多吃点，你自己做的不好意思吃。我笑了，说哪有这种事。她就笑。这孩子平时温柔，不怎么多话，对我一直是客客气气的，客气得有时候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。 饭吃了大概四十分钟，亲家母吃完放下筷子，说，你们两口子还得再生一个。 我端着碗，没说话。我儿子宋明远扒拉了一口饭，说，妈你别催了。她说我哪有催，就是说一下。周芸低着头，像是没听见。 饭后我去厨房收拾，亲家母跟进来帮忙。我说不用，她没走，把盘子一个个叠起来，问我洗碗精放在哪里。我指了指水槽下面。她弯下腰找到，拧开，往海绵上挤了一圈，然后就开始洗。 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反正最后我俩一起把碗洗完了，她洗，我擦，没怎么讲话。水声停了，她把抹布搭在架子上，说，你这孩子是个能过日子的，我看出来了。 我怎么说呢，这话我当时听着不知道是夸还是不夸。 她们走的时候快六点了，电梯口我送到，亲家母回头说，以后有空去我那坐，我包饺子。我说好，会去的。电梯门关上，我在走廊站了一会儿，才想起来包还挎着，钥匙链挂在里头，这一下午都没放下来过。 后来我跟我丈夫说，她进门先看冰箱，我当时心里有点不好受，以为她嫌我待客不周。我丈夫想了想，说，她就是个爱操心的人，可能随手看看，不见得什么意思。 我说，她说我东西存得少。 我丈夫笑了，说，你不也是，第一回去她家，你不是先看了人家阳台，说晾衣架生锈了。 我愣了一下，才想起来真有那回事。那是去年冬天，周芸刚带着宋明远来我家见面，没过两个月，他们就带我们去亲家那边吃饭。我进门绕了一圈，心里默默记了好几样东西，就是没张口说。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，翻了翻手机，宋明远发了张照片，他们两口子吃完饭出去散步，拍了条河边的路灯，配了四个字，今天不错。我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机扣在腿上。 厨房里昨天买的一颗大白菜还搁在地上没处理，我起来把它拎起来，掰开，分成两半，放进了冰箱。 特别
